【谭赵】监护人(三十五)

人称清和:

天色蒙蒙亮的时候,谭宗明帮赵启平办了出院手续,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库走,身后跟着心虚地耷拉着脑袋想办法的赵启平。
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隐瞒的,赵启平在心里有点委屈地说,我只是不敢开口,不知道要怎么去坦白这件事。就好像考砸了的学生不敢告诉家长考试成绩已经公布的消息,一味地逃避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他看着眼前走得飞快的谭宗明拎着他的行李,脖子梗得笔直好像一只公鸡,因为走太快衬衫下摆也被风吹得扬起,好像风中飘洒的蝴蝶。赵启平伸手去拽拽谭宗明的手腕,意料之内地被一把甩开,于是赵启平再去拽,谭宗明再一次甩开,赵启平又伸手去拽,如此往复大概五十次,两个人就好像出了故障的电视机在播放的DVD,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上演着同样的情景。
年长的那一位憋了一肚子的火,却被厨师扣了盖子在锅子上,那爆裂的火苗终于也因为缺了氧气而渐渐熄灭,最终只留了外强中干的几缕烟,连成型都困难。
这时候医院住院部的院子里有老人在用小半导体放歌,赵启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哼起来。

浮云散明月照人来
团圆美满今朝醉
清浅池塘鸳鸯戏水
红裳翠盖并蒂莲开
双双对对恩恩爱爱

唱到“恩恩爱爱”的时候,谭宗明冷不丁发出一声嘲讽,“异地恋。”
赵启平一下子跳到谭宗明面前,倒退着边走边说,那副样子在谭宗明看来欠扁又可爱,“谭叔叔,你肯跟我说话?”
“……你唱得太难听了,我得阻止你。”谭宗明冷着脸说。
“那好吧,”赵启平笑得眯起眼睛,竖起右手食指立在眼前,歪着脑袋说道,“我好好练,练好了唱给你听?”
谭宗明没搭腔,一只手在口袋里巡了两圈逻,掏出来一部手机递给赵启平,“回个电话给你朋友吧,昨天他吓得挂了我电话,还发了好几条短信来道歉,问你身体怎么样。”
“你别生他气啊,谭叔叔。”
谭宗明按了遥控器开了车锁,拉开门进了驾驶室,看着随后钻进车里的赵启平系了安全带之后发动了车子,不紧不慢地说,“我多大的人,会和高中生赌气?”
赵启平看了眼谭宗明,指了指自己说道,“我不是高中生?”
谭宗明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,欠身凑到赵启平面前,捏着他的脸颊说道,“你不一样。”

赵启平的脸被捏成了包子,两边的皮以不可思议的柔软程度温存地凹陷了一个弧度,看上去温柔可欺。然而谭宗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,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年如同一只耐寒而狡猾的小狐狸,最擅长在糟糕到一塌糊涂的境地里释放他的荷尔蒙以及小聪明,利用自己的一切资本来化险为夷。
你可不能被骗啊。谭宗明看着赵启平的眼睛提醒自己道。
“行了,插科打诨这么半天,该说的一句没说,言归正传吧。为什么瞒着我?”谭宗明松了手,坐直了身子又变成了那个禁欲系的老司机。
赵启平咳了一声,试探性地问道,“如果我说我不敢,你信吗?”
“哎呀,真稀奇,你怕我?”
赵启平对谭宗明的嘲讽视若无睹,他顺手从车后座拿了袋牛肉干拆开就往嘴里送,准备以胃部的温暖来带给自己安全感,再不济也是一顿没营养却相对来说味道不错的上路饭。
“当然怕,”赵启平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,“你发起火来特别吓人你自己没数吗?”
“我觉得我脾气很好。”
“你对自己的误解不小啊。”

谭宗明无言,赵启平继续嗯嗯啊啊结结巴巴地打了半天草稿,犹豫着说,“其实我……我也舍不得离开,但我只是去读几年书,我放假会回来找你!而且我也可以周末飞回来,是不是,谭叔叔?”
谭宗明没搭腔,车速却不动声色地如同房价一般高了一些。
“我真的很喜欢港中大,谭叔叔。”
“你有没有发现,”谭宗明轻巧地将车驶上弯道,说道,“你每次心虚了就会叫我谭叔叔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喜欢就去,我只是不喜欢被你隐瞒,”谭宗明依旧目视前方,“你把我当外人吗?”
“没有没有!”赵启平听了这话心惊肉跳地否认,“我只是想晚点再告诉你!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晚点再告诉我?”
“我害怕……”
“你还会害怕我?”
“你发脾气特别吓人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我觉得我脾气很好。”
“你对自己有着很深的误解。”
“这段对话好像有点熟悉。”
“嗯,”赵启平淡定回答,“刚刚彩排了一次。”
“不要转移话题,你怕我什么?”
“我怕你骂我。”
“这是你的自由,我为什么要骂你?”谭宗明不解的表情看起来真实得不像话,赵启平也无法分辨出真假。
“我也不知道,”赵启平想了想措辞,小心翼翼地说,“但我觉得不是让你感到高兴的事。”
“你能瞒我一辈子吗?”
“我不敢想你会是什么表情……”赵启平看着窗外倒退成一条绿色虚线的树丛,又觉得此刻他应该看着谭宗明,趁着可以的时候,于是转过头说道,“我想到你会不开心我就不舒服。”
谭宗明把车停进车库,抬手揉了揉赵启平的脑袋,说道,“行了,我不会不开心,下车吧。”
赵启平看着谭宗明的背影,冲上去拉住了谭宗明的手腕,急急地解释道,“你听我说,我真的只是想考我喜欢的学校,我毕业就会回来的!”
谭宗明转身看了眼赵启平,笑着摇摇头,那副神情让赵启平感觉他就是在哄孩子。

“你也听我说,我没有不开心。或者说我不开心是因为你瞒着我,而不是你要考外地的学校。我喜欢你并不代表我得禁锢着你,懂吗?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”谭宗明捏了捏赵启平的脸颊说道,“何况我想要尊重你的选择,只要它没有明显自取灭亡的趋势,我都会放任你去摸索。你自己的人生我没有权利干涉,也不愿意干涉。”
赵启平看着谭宗明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继续说自己早已经想好的话,只是抓住了其中一条最令他在意的线索,说道,“我的人生你可以干涉的!我会听你的话。”
赵启平想了想补充了一句,“适当情况下。”
谭宗明被少年给逗笑了,说道,“好好好,我会适当干涉,可以吗?”
赵启平满意地点点头说道,“记得干涉。”

等到谭宗明把面条端上餐桌,赵启平差不多已经鹅成一只逃命五天五夜的野鹿了。他现在恨不得抓几只空中飞舞的蚊子吃了充饥。

谭宗明的一碗面条如同他们刚刚遇到的那年冬天,冻得浑身发抖的他将手伸进了谭宗明厚厚呢子大衣的帽子里,瞬间暖洋洋的温度如扑面而至的酒酿气息,缠绵而温暖地将他包裹。
那天他忘了戴围巾,谭宗明将自己那条长长的暗红色围巾裹在少年的脖子上,围出了密不透风的一小方温暖天地。
“摸到了没有?”
赵启平的手握着帽子里的温热的物事,将它拿出来——是一罐刚刚热过的咖啡。赵启平看着冻得脸颊发红的谭宗明,鬼使神差地用手里的易拉罐贴紧了他的脸。

谭宗明用筷子敲敲赵启平的碗,“不要吃得那么急!”
“我饿!”
“吃这么快当心胃啊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谭宗明眼皮一抬,及时的一句话堵住了赵启平接下去的话头,“这是合理干涉。”
一听到这句话,赵启平好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,拎着后脖子的猫一样噤了声,深切意识到什么叫做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”。
被提醒了的人还是放慢了自己进食的速度,尽管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动声色地狼吞虎咽。谭宗明就当没看见,低头专心咬荷包蛋。
他最佩服赵启平的一点就是,不论吃得多急多快,都可以毫无声响,安静得不合理,甚至无法听到咀嚼的声音。谭宗明虽然也可以做到吃得悄然无声,却从没试过这样速度与激情齐飞的吃饭进度,赵启平因此还曾不屑地说他是斯文败类型。
谭宗明乜斜着他,似笑非笑地说,“我要是斯文败类,你早就不是现在这个飞扬跋扈样了。”
赵启平没搭腔,只是安静地看着谭宗明用筷子挑了一绺面条送进嘴里。他突然也伸了筷子过去,挑起面条的另外一段含在嘴里,在谭宗明复杂的目光中和他对视着,如同一条匍匐着的小狐狸一般缓缓向着自己的猎物前行。
谭宗明定在原处没有动作,眼看着赵启平循序渐进地想着自己移动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起了身子,两只手肘支在桌面上,随着吸面条的动作而缓缓凑近谭宗明的脸,一直到——
“哎呀,亲到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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